中国的房地产已经迅速成长为一个巨大产业。2006年,房地产开发投资已经占到了GDP的10%;由于其增长快于GDP增长,因此这一份额还将继续上升。
中国房地产业虽然庞大,但缺少好的制度基础,也没有整合到一个深思熟虑的城市化战略中去。它主要被用来为城市化筹集资金。房地产市场目前遭遇的许多问题(例如高房价,对外资和灰色收入需求的过度依赖等)都源于它在地方政府财政中的作用。中国必须实施整体性的城市化战略,为房地产市场提供一个稳定的“锚”。
中国地方政府不能举债。当然,通过其拥有的企业,许多地方政府还是已经有了很多借贷。但无论如何,缺乏直接融资渠道,是地方政府希望最大化房价从而最大化其城市建设筹资能力的主要原因。如果地方政府能以其未来财政收入发行债券,那么它的激励将会变成最大化长期收入,这与最大化当前收入有着显著区别。
房地产市场发展的合理战略应当与城市化战略一致。目前,开发商的经营模式是大量储备土地———土地银行———并从土地未来升值中获利。显然,金融市场青睐这些企业,它们的股价高企,也能够以土地为抵押品轻易地贷到款。
但对中国的城市化战略来说,这个模式是不好的。超大城市战略需要每一次房地产开发的都是规模巨大且迅速的,从而最小化融资成本,并最大化城市建设的有效性。中国需要能够像工厂大规模制造产品那样迅速开发大片地区的开发商。
从“土地银行模式”向“工厂模式”的转变,需要对地方政府和开发商的关系进行调整。最近引入的30%-60%的土地增值税,对于土地银行模式就是一个重要的负面激励。而在正面,政府需要对开发速度和规模加以鼓励,并引入融资工具来支持工厂模式。
工厂模式将解决目前市场存在的一些问题。特别是在今天,住房对多数白领都还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这在全世界都是罕见的。尽管缺少来自高收入的白领阶层的需求,来自灰色收入和城市拆迁改造的需求还是推高了市场。不过,当过剩的流动性消逝时,中国的房地产市场可能遭遇一场可怕的低迷,甚至可能把银行也拖下水。
不过,即使房地产改革成功,工厂模式成为主流,人口中的相当一部分(比如占城市人口增长大部分的蓝领工人)仍然购置不起房产。为了推动城市化,保持城市稳定,中国可能需要特殊的措施以满足低收入群体的住房需求。在此,有三个模式可供参考。
第一种模式以美国为代表,即依靠廉价土地和廉价汽车来解决大多数人的住房需求。这些新的住宅区距现有的城市中心很远。但拥有和维护汽车的成本在美国也非常低,低收入家庭可以购买远离市中心的住宅,开车一两个小时去工作。
新加坡属于第二种模式,其超过80%的居民居住在政府修建的公屋中。
第三种模式在香港,大约半数的人口住在公屋中,其中多数是租住的。不像新加坡,香港政府兴建的公屋条件非常之差,有些简直不妨称作笼子。政府目的在于激励住在公屋中的居民尽可能努力工作,并从市场中购买昂贵的住房。
中国与以上三种模式都相去甚远。在快速城市化中,如果仅一个城市提供廉价、高质量、易购买的公有住宅,那么转眼间就会被来自其他地方的移民填满。廉价的公有住宅可能很难获得。因此,政府提供公有住宅只能说是一项社会政策,而不是城市化的加速剂。绝大多数城镇居民都需要从市场上购买住房。在这一点上,中国更像美国,而不是那些东亚城市国家。
因此,保持市场房价在可承受范围内,是长期内满足住房需求的关键。有了便宜的土地和汽车,美国可以依靠市场提供廉价住宅。中国两者都没有。不过,绝大多数城市人口必须依靠公共交通去上班。所以,控制房价的第一要务,就是发展公共交通。
控制房价的第二个方面,是中国必须鼓励房地产业向工厂模式转型。当房价快速上涨时,该城市的政府应当迅速增加土地供给。当然,这种模式成功与否,要看当地政府给房价降温的决心有多大。
第三,中国需要成立一个特殊的住房贷款机构以帮助低收入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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